记 念

何丽萍

五月十二日，很平常的一个日子，我所在的城市，阳光明媚。那个时候，我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，更不知道，这个日子，将被历史所铭记。

灾难就这么降临了。降临到那双还握着笔的稚嫩的手上，降临到那些再也没人背起的书包上，降临到正含苞欲放的生命上。他们还那么小，还没有长好胳膊，还没有变声，更还没有来得及工作和恋爱。他们人生才开始就这么结束了。结束得那么委屈和不甘。同时结束的，还有一代人甚至是两代人对未来的梦想。

在人类和自然的不断抗争中，是这些柔弱的身躯承担了牺牲，承担了苦难。在责任和良知面前，是这些暗淡了的面容，警示了人类。黑暗里的孩子，你们太疼了。你们太冷了。这样的承担，怎么不叫活着的人惊惧和伤痛。此刻，天下所有母亲的心都揪紧了。此刻，更多的人死与心碎。

特别的怀念谭千秋老师。一个最疼学生的老师。平常，他捡着小石头，生怕这些小石头伤了学生的脚。最后，他张开了手臂。这是我们熟悉的姿势，游戏里母鸡呵护小鸡的姿势。他用这个姿势，用这个让整个世界为之动容的高贵姿势，完成了对学生关于爱的承诺，完成了对自己一生的交待。有幸做他的学生，是多么大的福份。我不知道，谭老师最后时刻想了什么，或许什么也没顾得上想。但我知道，如果生活能够从头来过，把生留给学生，依然是他惟一的选择。一个人，做什么或不做什么，都是注定的。他的家人和朋友对他选择并不惊诧。他从来就是那种有能力给予学生慈悲的人，有能力爱的人。

还有许多付出和正在付出的人们。还有许多不被人知晓的真英雄。大爱无言，能够传承师德的人，能够在最关键时刻散发出来的人性光芒的人，能够用最宽阔的心胸忍受、面对、承担灾难的人，其实只能在民间，在最平凡的、最默默无闻的人群里。是他们，这些真正的民族脊梁和道德实践着，实现了人类的救赎，让人类的生存、延续及崛起有了更大的可能，让人类有了真正的出路和希望。

现在，我把我的伤心留在这里，把我的记念留在这里。因为悲痛，我说不出更多的东西。我想，能够告慰亡灵的是，人类要学会彼此相爱，然后，敬畏自然。我们应该懂得，人在自然面前，永远是渺小的。与自然和谐相处，永远是人必须上好的第一课。这是一条漫长的路，与瞬间的激情和热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，与煽情和空洞的感动更不相干，它需要的是自省和承担，需要的是耐心和信仰。其实，我们已经觉醒。在一个开始以人为本、不断推进民主化进程的国度里，在生命得到最大程度敬重和珍爱之后，我们有信心期待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