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以忘却的日子——在四川青川抗震救灾的记忆
九三学社社员 张德勇
已从青川灾区回来很多天了,心情依然难以平静。记得刚从灾区回来走出箫山机场时,有一位记者朋友问我有何感受?平时善言的我沉默了,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。最后在记者的再三要求下,胡乱对着镜头讲了几句,我自己早已不记得当时说的什么内容了。夜深了,躺在家中舒适的床上却时常难以入睡,在青川的二十来天的往事一幕一幕的清晰可见,反复在脑海中回荡。

出征的号角
5月12日,一个让中国人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。在那一天,我和往日一样繁忙着同样的事情,没有任何不同的感觉,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。自从担任科室负责人,我已经很少有时间看新闻了。记得那天晚上,是我们单位按照惯例夜学的日子,学习前忽然听到一位同志说“四川****了”。开始我也没有在意,我知道我们的祖国本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,各种灾难时有发生。后来,更多的同志讨论起****的事来。我得到了一个明确的讯息,就是这次****较强,可能有较多的人员伤亡。夜学后,我急忙打开电脑,浏览权威网站的新闻,渐渐的,我有了窒息的感觉,我知道了那个可怕的事实。随后的几天,关注“汶川大****”成了我每日必做的事。从那时起,我就时刻思索着如何能为灾区奉献一点力量。
终于,机会来了。****几天后,人员抢救已进入尾声,确保“灾后无大疫”成了抗震救灾工作的重中之重。我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,而这正是我的专长。5月19日是全国人民沉痛悼念死难同胞的日子。默哀前,我得到了浙江省疾控中心的卫生防疫人员赴川的消息,我毫不犹豫马上向中心主任请缨,申请参加缓川卫生防疫的队伍,我如愿了。当天,我们在1小时内组织了一支50人的卫生防疫队伍,按工作需要分为了五个小队,首批9名队员由我负责。
接下来,为全体队员准备物资就成了我负责的最重要的一件事。由于对四川不是很了解,对当地的传染病疫情和****灾情、灾区生活、工作等方面信息更是完全不掌握,我只好查阅大量的文献,分别从衣、食、住、行、医到具体防疫工作各个方面为全队准备。
5月21日上午,在出征动员会上,我对9名队员进行详细的分工,谁负责后勤,谁负责信息,谁负责传染病监测等等,井井有条。下午,我正式踏上了奔赴灾区的征程。那时,我成了英雄。享受着群众的鲜花和掌声,我感到无比激动。
22日上午10点50分,我们准时抵达了成都双流机场。冲入我眼帘的是全国各地的救灾人员,身着各色不同的服装,但都清楚地表达着同一个意思:抗震救灾。很快,我们与当地卫生部门派来的志愿者接上头。他说原来安排我们去的青川县改成了小金县。小金县在当地不是重灾县,我们马上齐声要求再次请求指挥部,坚决要求去灾情更为严重的青川县。志愿者可能被我们感动了,或许指挥部也被我们感动了,我们的要求获准了。
青川印象
一路惊险,一路颠簸,从成都出发五六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青川县城。我们的大巴车开进了青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,指挥部就设置在青川中学的大院里。虽然我们一路见过不少的安置点,但这里还是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。原本不小的学校大院里被帐蓬、物资、车辆挤得满满的,过往的人员只能在狭窄的过道之间穿行。来自天南海北的救灾人员在这里报到、从这里出发,那个时候那里很热闹。车子上、帐篷上、墙上,还有救灾人员的身上,都可以看到醒目的标识,我意识到我们真正到灾区了。你从周围这些人的衣着、语音上很容易判断他们来自四面八方,他们和我们有着同样的使命。队员们不失时机的与他们交谈着,希望从他们身上了解到我们将为之战斗的地方的更多信息。
领队赶忙到指挥部防疫组报到,接受工作任务。很快,三个乡,丽水、衢州、金华三个队每队负责一个。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黄坪乡。
八点半多,指挥部的一位同志问大家晚饭吃过没有,这时我们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。终于,指挥部几位大姐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餐,我们可以吃饭了,是白米粥加咸菜,半碗。人多粥少,知道大家一定吃不饱,一位大姐告诉我们说那里还剩八袋方便面,一会儿全部煮给我们吃。现在回想来,那餐饭真香!后来,我们得知,那几位大姐也都是从外地来的志愿者,可能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们的名字,但我不会忘记她们。
睡的地方没法着落了,今晚我们只能在车上过夜。而且,指挥部大院没空地给我们用,车子只能停在马路边上。夜深了,青川县城寂静得可怕。远远看去,马路上的路灯整齐地亮着。除此之外,周围一切黑漆漆。忙完手头的工作,已凌晨了。大巴车过道的地板已被熟睡的队员占领了。我小心跨过包和人,找个座位立马入梦,顾不得蚊子叮咬了。
第二天,我们丽水的九名队员到黄坪乡已是中午时分。这是个青川北部的一个地广人稀的乡。我们主动联系了当地卫生院,院长叫党天宝。不过,后来熟了之后我们更喜欢在私下称他为“当天炮”。他是一个永远挂着笑脸的人,50出头,人很好。党院长有辆破破烂烂的小面的,居然还能开,他开车的样子威风得很。午饭是他为我们准备的,据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了。盛来的是蚕豆饭,一人一大碗,没有菜。说实话,那饭干干的,硬硬的,确实不好吃。但我还是把一大碗全咽下去了,不剩一粒。
饭后,大巴车完成任务要回了,我们一起卸下物资,这是我们在这里生活和工作的全部家当。和已往不同,在这里没人给我们布置具体的工作任务,目标只有一个,那就是黄坪乡在我们驻扎期间不能出现传染病暴发疫情。做什么和如何做我们自己决定。时间就是命令,我马上整理了一下思路,设计了简单的方案,着手开展公共卫生快速评估,为今后的工作提供依据。
不早了,搭帐篷是那天我们的另一项重要工作。谁也没经验,大家一起摸索。借来铁锹,铲土、平地、钉桩、拉绳,很快,四顶漂亮的帐篷展现在我们面前。终于,我们有家了。最后,我们把旗子高高挂起,“浙江丽水卫生防疫队”的白底蓝字旗迎风飘扬。
余震,6.4级
刚去的时候,就听人说,青川的余震是最多的。果然,我真切地感受到了。白天工作时,晚上睡觉时,随时都会有余震。小的余震很多,****部门监测到的数据好象是每天几百次。大的余震,每天也有二十几次。
大的余震感觉也不尽相同。从声音上看,有的好象是放炮,声音很大;有的好象是闷雷,还有的象世界末日的声音,听起来很怕,我描述不出来。有的余震是上下震动,在睡觉时你会感觉地下有东西在用力把人向上顶;有的左右晃,在频率加快的摇篮里或能有这样的感受。
青川的中午出奇得热,我们带来的蜡烛在帐篷里已化得不成形了。周围也根本没有安全地方避阳。所以那里的中午是很难熬的。
我们帐篷旁边有一户人家,他的房子是用水泥现浇的,在5.12****中得以保存。这里成了大家中午的避难所。****来了,大家就拼命往平地跑,有人笑谈我们个个比刘翔跑得还快。
时间久了,大家对小的余震渐渐有点麻痹了。
大家走的地方多了,也对当地的地质情况有了一点点的了解。丽水地处浙西南山区,但和青川完全不同。那个地方植被也很好,但土质疏松,山石多且又薄又脆,是地质灾害的重灾区。说石头很薄,这我是见识过的——那里很多人家直接把山上的石头当作瓦片来用。据当地人讲,泥石流、山体滑坡年年都有发生,比方说,2007年青川就暴发过大规模的山洪,也死了不少人。今年大****之后,整个山体好象都松松垮垮,更是危险百倍,连常年住在大山深处的老农也怕得紧。现在在我所拍摄的相片中还可以清楚地看见山体条条巨大的裂缝。有的裂缝竟达一二米宽,我们走在上面时,一定会秉住呼吸、轻手轻脚、快速通过,生怕不小心一脚用力踩下,人就会随着山体滑入万丈深渊。
青川的行政体系与我们这边不大一样,那里行政村之下叫做社,即合作社的意思,一个社可以是一个自然村,或者包含多个自然村;有的社人口相对集中,有的社非常分散,在一个社里可能从一户走到另一户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,用当地人的话讲那叫“凋零”。
一天下午,我们要去解放村唐家河社开展工作。去的路上我们就发现,两边的山陡峭得很。唐家河社就位于公路两边狭窄的地带上。我记得当时天阴得厉害,山风吹来会让人不寒而栗。在下午四五点钟左右,我接到了我爱人打来的电话。电话里反反复复地问这问那,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。正没说几句,突然我有了异样的感觉,我不知道如何形容,简单地描述就是地动山摇!大地在剧烈****动,山上的泥土夹杂着石块飞快的往山下倾泄,本已摇摇欲坠的房子再也经不住强震而轰然倒塌,人站也站不稳,和我同组的一个30岁的小伙子就近抱住一个树桩用尽全力保持身体平衡,四周的群众都惊慌失措地向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“逃窜”,我也惊恐的边跑边脱口说出“****、****……”,就在这时信号断了,无论我再怎么“喂、喂……”手机也是没有一点回音了。****过后几十秒,我们还可以看见空中扬起的灰尘。周围的人们还是惊魂未定,我隐约听到一位老妇无奈地发出“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哟”的唉叹声。
等定下神的时候,我连忙猛拔我爱人的电话,无法接通!我再拔,还是无法接通,我沿着马路快跑,希望在哪个角落里可以有一点点信号,然后给她发个信息报个平安。无奈,试了几十次后,我失望了。我无法猜测她那时的具体感受,能猜到的只有一点:她正在担心我。
后来,听别人告诉我,这是5.12大****后的最大一次余震,震级6.4级。

雨中的讲堂
黄坪乡地广人稀,群众居住在极度分散的山区,5800左右人口却分布在40个左右社中,而每个社的人口也非常分散,要走遍某些偏远社足足要一天的时间。而我们的队员一共才九名,当地卫生网络本就不健全,震灾后整个卫生网络更是全部瘫痪。开展第一阶段工作时,我们已经意识到需要建立这么一支队伍,把全乡的卫生防疫工作开展起来。在第一阶段工作结束时,我们向当地乡党委、政府进行工作汇报。打提出了下一步工作打算,就提出了建立基层非专业卫生防疫队伍的想法,这种想法得到了乡领导的大力支持,并愿意拿出一部分救灾经费用于这支队伍开展工作。大家说干就干,初步定于第二天开展培集中训。地点就在乡政府临时办公地点。培训的主要任务理所当然的由我来完成了。不巧,当日夜里黄坪乡就下起大雨了,这个晚上几乎所有队员都没能睡。我们的帐篷在半夜漏雨了。
记得我们当时在青川工作的时候,整个物资运输还比较困难,我们的给养还不能完全保证。我们使用的帐篷防雨、防风效能都很差,队员的铺垫其实就是摆在泥土上的,不下雨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潮湿,下雨天可不得了,那真是上面漏雨、下面渗水,好一个“惨”状哟。半夜时分,我们的被子、床垫就差不多湿透了。大家只好一道起来抗洪:深挖排水沟、输导篷顶积水。就这样整个晚上就折腾得差不多了。
言归正传。5月28日还是一个下雨的日子,下雨的时候走山路是很危险的,照理我们的非专业队伍是不会出来的。但我们马上做了两手准备。一是为了保证群众的安全,一大早就打电话给乡领导让他们通知培训改期。二是我和叶茂华主任按计划前往乡政府临时办公地点,倘若有人过来我们也照常培训。
就这样我们按时赶到乡政府。雨一时也没有停的意思。乡领导一直劝我们早点回吧,说他们不会来了。我们坚持说再等等,万一他们过来我们却不在,不太好。
等着等着,结果出乎我们意料了,陆陆续